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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昊:比也门撤侨更让人焦虑的问题其实是这个
| 2015-04-02 | 浏览量:47344


美国和伊朗核问题谈判可谓步步为艰,能否达成最终协议,前景仍很不明朗。但在以色列、沙特等国看来,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做大”确是不争的事实。

 

    近期,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端的也门再次成为国际舆论的关注焦点。也门是阿拉伯文明的摇篮之一,也是濒临红海、亚丁湾和阿拉伯海的战略要地。

  与也门相邻的沙特已牵头对该国什叶派胡塞组织发动空袭,阿拉伯国家联盟日前也在埃及召开峰会并决定组建联合部队,一场阿拉伯人和(伊朗)波斯人之间的大冲突会很快到来吗?

  也门冲突不断恶化的同时,美国等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国加上德国,正与伊朗在瑞士加紧伊核问题谈判,331是达成框架协议的最后期限。毫无疑问,伊核问题以及美伊关系前景将从根本上牵动中东地区的战略格局。在这一背景下,也门的冲突升级,实际上体现了沙特等阿拉伯国家对伊朗势力扩张的深深忧惧。

  担心美国给伊朗松绑

  在中东地区,阿拉伯人、波斯人和突厥人等势力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息,二战后随着犹太人在英美等国支持下在此复国,这片土地上的冲突愈发复杂而血腥。

  过去几十年来,在争夺石油资源、保护以色列安全等国家利益的驱动下,美国在中东地区进行了巨大的战略投入。奥巴马政府2009年上台后,提出要对美国的全球战略进行再平衡,其实质就是不能任由中东成为消耗美国战略资源的黑洞,要把军事、经济和外交的重心向东方、向亚洲转移。

  显然,美国要想从中东地区战略收缩,就必须与地区大国伊朗缓和关系,商量出一套保证双方相安无事的办法。就像20世纪70年代美国想要结束越南战争,从亚洲抽身,就不得不与中国解冻关系一样。

  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推翻了受美国支持的巴列维王权政府。伊朗变天后,美国很快与其断交,并对德黑兰采取遏制政策。2001年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2003年又开打伊拉克战争,而阿富汗与伊拉克分别是伊朗东西两翼的邻国,德黑兰政权的不安全感大大上升。

  对于实力较弱的美国对手来说,核武器常常被当作确保其政权生存的最后一根稻草。20032月,伊朗前总统哈塔米公开宣称该国在境内发现铀矿并成功提炼出铀,后在美国、法国、德国等压力下,伊朗于当年10月中止铀浓缩活动。由于西方国家无法落实相关协议,伊朗在2006年初宣布恢复核开发活动。由此,伊核问题成为国际热点之一。

  伊核问题的症结在于,德黑兰认为自己作为主权国家,拥有核能开发的权利是天经地义的,而反对者则认为伊朗不会满足于核能的和平利用,它最终会成为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一旦伊朗拥核,整个中东地区的战略格局将不得不重新洗牌,这不仅被以色列认为是噩梦,也是众多阿拉伯国家难以接受的。

  20153月初,沙特前情报部门负责人费萨尔亲王表示,如果美伊达成的协议使伊朗保留进行铀浓缩活动的能力,其他国家也会要求这么做,这将在全球打开通往核武道路的大门。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美国给伊朗松绑,沙特绝不会坐视不理。据称,正是这位费萨尔亲王正在和以色列方面商讨秘密结盟的问题。沙特也在加快发展自己的核能力,3月与韩国签署核合作协议。而此前,沙特已与法国、阿根廷等国签署协议,计划在未来20年兴建16座核电站。

  伊朗势力在中东地区不断扩张

  美国和伊朗核问题谈判可谓步步为艰,能否达成最终协议,前景仍很不明朗。但在以色列、沙特等国看来,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做大确是不争的事实。

  萨达姆治下的伊拉克曾是伊朗的死敌,两国在上世纪80年代进行了长达8年的战争,双方死伤近150万人。但在2003年美国人将萨达姆政权推翻了,伊拉克建立起什叶派掌控的新政权,总理马利基等高官此前也一直在伊朗避难。2011年,奥巴马政府宣布结束伊拉克战争并匆忙撤军,有阿拉伯政要坦言,这就如同将伊拉克拱手送给了伊朗。更重要的是,由于伊拉克属于阿拉伯国家,伊朗如将伊拉克收入囊中,就好比在阿拉伯国家的内部打入了楔子。

  由于伊朗长年支持叙利亚什叶派政权,如今伊朗的势力可以向西横跨伊拉克和叙利亚,直接伸入到地中海地区。沙特等阿拉伯国家普遍担心,在叙利亚陷入国内冲突的情况下,伊拉克会接替叙利亚此前扮演的角色,成为伊朗资助黎巴嫩真主党、巴勒斯坦哈马斯组织等地区伙伴的中间人。

  作为阿拉伯国家的顶梁柱之一,逊尼派政权主导的沙特在陆上隔伊拉克、在海上隔波斯湾与伊朗相望,双方是海湾地区的历史性仇敌。沙特也一直是美国在中东地区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让沙特感到极度担忧的是,伊朗的势力不仅在该国的北部迅速扩张,也正加速深入其南部门户——也门。20151月,也门国内武装团体胡塞组织夺取了也门政府控制权,该政府得到美国和沙特的支持。胡塞组织成员是也门的什叶派人口,它被认为是伊朗在也门培植的代理人。美国媒体报道称,该组织的口号真主至大、美国必亡、以色列必亡都是用波斯语书写的。



 

 

 

    在沙特看来,伊朗已在其北部和西部地区,建立起覆盖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的什叶派新月地带,而在其南部,正通过代理人组织获得对也门的控制。如此一来,沙特、阿联酋等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几乎会受到来自伊朗的两面夹击。而这些国家如果仅凭自己,在常规军事能力上难以与伊朗抗衡。一旦伊朗成功开发核武器,该地区的战略主导权将完全倒向伊朗。

  中东恐迎来更大的动荡

  正是在上述背景下,美伊核问题谈判引发了地区国家的新一轮激烈博弈,也门冲突的升级也自有其必然逻辑。无论是以色列,还是沙特等阿拉伯国家,都不愿看到美国对伊朗的核开发活动亮绿灯,也担心针对伊朗的国际制裁一旦解除,德黑兰的势力将进一步膨胀。

  当然,奥巴马政府寻求与伊朗达成核协议并实现有限缓和绝非易事。美方提出,伊朗要想被解除国际制裁,就必须承诺将铀浓缩等核开发活动,以可核查的方式至少冻结10年。用奥巴马的话说,从美国看出伊朗获取核武器的意图算起,到伊朗成功研制核武器,至少要有一年的时间,以确保美国有时间做出反应。


对于和伊朗“缓和”关系,美国国内的反对者指责奥巴马轻信伊朗,拿美国的国家安全与伊朗人打赌,不惜出卖以色列、沙特等美国盟友。20153月,47位共和党国会议员联名致信伊朗最高领导人,称如未经国会通过,伊核协议效力将大打折扣。这封公开信无论是对白宫还是对伊朗,都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被副总统拜登认为是“矮化总统、触及底线”之举。这场风波在美国外交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

  更有甚者,20153月,正当美国国务卿克里与伊朗外长扎里夫在瑞士紧锣密鼓地进行谈判时,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共和党议员约翰·博纳绕开白宫,邀请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访美并在国会发表演讲。一贯强硬的内塔尼亚胡,逐条批驳了奥巴马政府的对伊朗政策。而奥巴马则干脆拒绝与内塔尼亚胡会面。

  如今,中东地区实际上远不止也门冲突、伊核问题这些麻烦事。内塔尼亚胡不久前再次赢得以色列大选;巴勒斯坦高层的内部政治斗争也在凸显,比哈马斯更为激进的组织正壮大力量,约旦河西岸地区或将陷入动乱;就连相对较稳定的黎巴嫩也存在爆发国内冲突的可能;叙利亚国内的反对派和“伊斯兰国”越走越近,意欲抛开美国独自对抗巴沙尔政权。由是观之,动荡和混乱仍将在中东地区持续,也门或许正在成为新的“风暴眼”。

 

 

 

作者:当代世界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赵明昊

来源:澎湃新闻331